經濟不確定性升溫之際,投資人仍傾向把「金」視為首選避風港,而非比特幣(BTC)。同時,全球金融體系正從「美元一極體制」走向多極格局,美國超強霸權與「美元」支配力正面臨結構性削弱。根據奧地利學派經濟學者、同時也是加密資產與黃金分析專家的 밥·墨菲(Bob Murphy)近日受訪時表示,在此過程中,中央銀行、聯準會(Fed)與財政政策之間的緊張關係與角色錯置現象,正在持續加劇。
根據墨菲的看法,當市場進入「真正不知道下個月會發生什麼」的高不確定階段時,投資人往往會進入恐慌模式,此時資金更傾向湧向「黃金」等貴金屬,而非「比特幣」。他指出,在極端壓力情境下,一部分投資者甚至可能為了「確保流動性」,選擇拋售比特幣等「加密貨幣」,回籠現金或轉向傳統「安全資產」。過去金融危機期間,市場集體偏好現金與國債、黃金等避險標的的行為模式,至今仍在重演。墨菲強調,黃金作為「安全資產」的長期敘事,依舊深深影響市場心理,使得在關鍵時刻,「比特幣」雖被稱為「數位黃金」,卻因波動劇烈與「監管不確定性」較高,仍可能在資產偏好排序上退居次位。
在更宏觀的層面上,墨菲認為,世界正走出「美國獨自主導全球秩序」的階段,邁向未來約 20 年內更為明顯的「多極體系」。他預期,屆時美國將不再是唯一能主導遊戲規則的力量,歐洲、中國、中東以及部分新興市場區域,將各自形成影響力板塊。這樣的權力再平衡,勢必波及「貨幣與金融秩序」,使美國難以再像過去那樣,單憑壓倒性的軍事與經濟實力,穩固「美元」作為唯一「全球儲備貨幣」的地位。墨菲指出,多個強權的崛起,意味著美國在經濟與貨幣上的影響將被稀釋,而這種結構性變化,也將重塑全球經濟穩定性的基礎。
在「美元」主導權方面,墨菲特別留意到各國央行的「外匯存底配置」正在發生轉向。他表示,全球中央銀行「明顯地」在分散準備資產,降低對「美元」的單一依賴,直言「美元霸權時代已經結束」。這種調整,可能在中長期內影響「美元價值」與國際金融穩定性——過去每逢危機,美元與美國公債被視作「最終避險資產」,但如今許多央行開始提升「黃金」、人民幣,以及其他貨幣與多元資產的比重。從央行角度來看,在美國財政狀況惡化、「政治風險」與制裁風險升高的背景下,不再把準備資產押注在單一貨幣上,是一種「風險管理」策略。墨菲強調,「儲備貨幣」地位的變化往往是緩慢而漸進的,但現在「方向已經顯現」,這才是關鍵。
在美國國內層面,墨菲也特別點出「白宮」與「聯準會」之間隱性的角力。他質疑聯準會是否真的如表面宣稱般「獨立」,以及其在多大程度上能免於政治壓力。他認為,當白宮與聯準會釋放出互相矛盾的信號時,雙方如何以「政治話語」包裝與協調分歧,成為影響「貨幣政策公信力」的重要因素。名義上,聯準會強調自身獨立性,實際運作上卻與政治深度糾纏,這樣的曖昧關係,也迫使市場參與者在判讀聯準會未來路徑時,必須納入更多「政治變數」。
針對實體經濟風險,墨菲對「2026 年美國房市」發出警訊。他表示,已多次提醒客戶,對 2026 年的房地產市場感到憂慮,關鍵變數來自聯準會的「利率政策」與「流動性操作」。未來數年,若基準利率水準、資產負債表縮減(QT)速度,以及政府「財政支出」路徑出現劇烈變化,都可能同時撼動「房貸利率」與「住房需求」。疫情後在「超低利率」和房價飆升背景下形成的高槓桿結構,一旦遭遇「高利率」與成長放緩,房市可能出現明顯修正。墨菲指出,房地產是最直接受「貨幣政策」影響的領域之一,目前聯準會的抉擇,恐成為 2026 年後「市場穩定性」的關鍵變數。
在「美國公債」方面,墨菲形容聯準會已成為「超大型債權人」。他指出,如果把聯準會視作一個「外國持有者」,那它現在持有的「美國國債」規模,已超過任何單一國家,甚至比「排名其後的五到六個國家加總」還大,約高達 4 兆美元規模。這顯示聯準會已是美國政府最重要的債權人之一,也是國債市場中的「關鍵參與者」。在他看來,這種龐大持債部位,已使聯準會不再只是單純執行「貨幣政策」的機構,而是深度影響美國「財政運作」與「國債發行結構」的核心力量。
在「國家債務」與「利息成本」上,墨菲提出的數據也頗具警示意味。他估算,若「美國國債」殖利率曲線整體上移「1 個百分點」,聯邦政府每年的「利息支出」將增加約 3,800 億美元。對已處於高額財政赤字狀態的美國而言,若再遭遇利率走高,短期內財政壓力恐急速膨脹,進而導致政府必須發行更多國債、支付更高利率,形成「債務—利率惡性循環」。他認為,理解這一結構性風險,是評估未來「財政可持續性」的核心。
墨菲更進一步質疑聯準會所謂的「獨立性」,直言聯準會在歷史上「始終具有高度政治性」。他指出,我們今天所熟知的「獨立中央銀行」概念,其實是在二戰後才逐步被制度化,而「獨立性」本身更像是一種近代被建構出來的「神話」。在現實運作中,聯準會長期與政治環境緊密相連,難以真正切割。從這個角度來看,聯準會決策往往不是純粹基於經濟分析,而是反映「政治」與「財政條件」交織後的妥協結果。
在「財政赤字」急劇擴大之際,墨菲認為聯準會扮演了極具「戰略性」的角色。他提到,聯邦政府大舉發行國債的同一時期,聯準會便宣告將大量購買國債,他不認為這只是巧合。透過「量化寬鬆(QE)」與大規模公債收購計畫,官方說法是為了「刺激經濟」與「穩定市場」,但實際上也明顯降低了政府融資成本,協助消化龐大赤字。墨菲評估,聯準會的「貨幣政策」與「財政政策」早已難以切割,尤其在赤字擴張階段,聯準會實際上扮演了「支撐政府融資」的後盾。
基於這些觀察,他引用部分學者與政治人物的論點指出,「聯準會已偏離其原始設計的角色太遠」。當外界呼籲「恢復聯準會獨立性」時,實際含意是希望其回到初始設計時較為克制的「原本使命」,從當前高度擴張的裁量權與政治影響中退一步。在墨菲看來,聯準會現行的權限與政策工具,對整體經濟產生過度影響,同時與政治利益深度交纏,使其難以成為真正意義上的「中立貨幣政策機構」。因此,社會必須重新討論,在「政府財政」與「市場穩定」之間,聯準會的角色邊界究竟應該劃在哪裡。
綜合墨菲的分析,目前全球經濟正在「黃金、比特幣與美元」之間尋找新的「力量平衡」。在短期危機階段,「金」依舊維持避險優勢,而「美元」霸權則處於逐步削弱的長期進程,各國央行透過「準備資產多元化」來分散風險。與此同時,美國財政惡化與聯準會在政治與財政層面的擴張角色,則為既有「金融秩序」埋下更多不安定因素。
他強調,這一切並不意味著資金會在短時間內單向傾斜到「比特幣」或任何單一資產上,而是「美元中心體制」正發生「結構性變化」這件事本身,將在未來數十年持續重塑「資產偏好」與「市場結構」。在「貨幣」、 「財政」與「地緣政治」高度交織的現況下,無論是投資人還是決策官員,都必須同時讀懂這三個維度,才能在新興的多極體系中評估「比特幣、黃金與美元」之間正在出現的「權力重組」。
「評論」:在這樣的格局轉換中,「比特幣」雖短期內仍難完全取代「金」與「美元」,但作為非主權資產,其在長期資產配置與去中心化避險工具中的「戰略地位」,正隨著「美元」信任邊際下滑而逐步抬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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