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國近年以「關稅」為核心的經濟政策雖然仍牽動市場波動,但華府正逐步轉向以「產業政策」為主軸,重新塑造經濟版圖。根據歐亞集團(Eurasia Group)全球戰略總監羅伯特·坎(Robert Kahn)的分析,未來到 2026 年之前,「關稅」、「產業政策」、「聯準會人事與決策」以及「汽油價格」,將是左右美國政經走向的關鍵變數。
根據坎的說法,「關稅」依然是美國經濟政策的核心工具,使市場維持高度波動。現任政府為了重組全球供應鏈與對抗中國,持續策略性運用「關稅」,短期內難以完全撤回。他指出,即便目前部分關稅措施有所調整,但未來很可能以不同形式再度出現。
評論:對全球市場而言,「關稅」不僅是美中角力的象徵,也代表企業成本結構與投資決策的長期不確定性。
即便如此,坎認為美國經濟在高關稅環境下展現出相當的「韌性」。企業透過調整成本結構與供應鏈多元化,部分消化了關稅衝擊,消費端也未出現全面性崩塌。他評估,美國經濟「在目前這樣的關稅水準下,已表現出相當強勁的承受能力」。
展望未來,他預期美國的「關稅」架構將逐步穩定為「三層級體系」:
一是針對戰略性產業維持高關稅;
二是對一般進口品施以中等關稅;
三是對部分特定品項給予低關稅或豁免。
這種多層級結構一旦成形,政策方向會更清晰,有助企業與投資人重新規劃供應鏈與投資配置。坎認為,雖然「關稅」本身不會消失,但當市場對架構與路徑有較明確預期後,當前這種難以預測的波動性有望趨緩。
與此同時,華府的經濟政策重心正從「關稅」導向的貿易戰工具,快速轉移到以「產業政策」為核心的模式。坎指出,政府正透過對半導體、電動車、電池與潔淨能源等戰略產業提供直接補貼、稅務減免與監管鬆綁,強化對市場的直接介入。他形容,這是現任政府在意識到僅靠「關稅」難以達成產業與安全目標後,選擇大幅向「產業政策」傾斜的政策轉向。
過去,美國多透過提高「關稅」或談判貿易協定,間接調整產業結構,如今則改為主動設計補貼與監管框架,直接扶植特定領域。坎預估,到 2026 年,「產業政策」將成為理解美國經濟戰略的「主線敘事」,政府對市場的介入將更明顯,並在產業結構、企業競爭力,以及股市、債市與大宗商品市場中產生連鎖效應。
評論:「產業政策」的擴張意味著資本流向與企業估值,將愈來愈依賴華府的補貼規則與監管細節,投資人必須將「政策風險」與「政策紅利」一起納入估值。
這種路線,已明顯偏離傳統強調自由貿易與有限政府介入的原則,以「國家安全」、「供應鏈穩定」與「科技主導權」為名,政府開始深度參與資本配置過程。對投資人而言,補貼方向與監管強度,將更直接作用於企業獲利與估值水準,市場環境正快速變成必須同時解讀「政策」與「基本面」的雙軌局面。
在政治層面,坎認為未來期中選舉的關鍵議題,將圍繞在「affordability(負擔得起的生活)」——也就是民眾對生活成本的承受度。他指出,選民對於租金、食物、醫療與借貸利率上升感到強烈挫折,即便數據上顯示經濟成長與通膨放緩,體感經濟仍偏向悲觀。
這種落差,正轉化為對政治版圖的壓力。坎預估,眾議院權力結構轉向民主黨的機率「非常高,約在 80% 左右」。原因在於,儘管政府與聯準會宣稱「通膨壓力已趨緩」,但對多數家庭來說,實際壓力並未明顯下降,這種「官員敘事」與「民眾感受」的裂縫,很可能在選票上充分展現。
他將下一輪期中選舉定義為「經濟審判」型選舉,認為關鍵在於哪一個政黨能提出更具說服力的方案,回應生活成本、薪資停滯與住房負擔問題。未來的政治攻防,將集中在福利政策、稅制改革、租金控管與能源價格穩定等貼近民生的經濟議題。
在影響民意的指標中,坎特別點名「汽油價格」是最敏感且直接的經濟感受指標之一。他表示,民眾每次在加油站看到價格牌,往往比觀看「通膨率」或「失業率」數據更直觀地感受到生活壓力。過去的選舉經驗顯示,只要「汽油價格」大幅上升,執政黨與國會多數黨的支持度往往同步下滑。
由於能源價格會穿透到運輸、物流與多數民生用品成本,「汽油價格」的上漲,往往與其他生活開支的壓力一起疊加,強化「在這個國家生活變得難以負擔」的集體印象。坎預期,在未來選舉周期中,「汽油價格」是否穩定,將成為左右經濟辯論與選情走向的核心變數之一。
評論:對市場參與者來說,「汽油價格」不僅是消費物價的成分,更是政治風險的早期訊號。
在貨幣政策方面,坎點出聯準會(Fed)新任主席凱文·哈西特(Kevin Hassett)將面臨的挑戰。他認為,哈西特作為聯準會主席,要在決策層內部爭取「支持川普總統政策」的穩定多數並不容易。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(FOMC)是以投票權委員多數決定利率與政策方向,主席無法單方面拍板。
坎強調,聯準會主席「想要」的路徑,不會自動轉化為最終決策,仍須說服擁有投票權的委員,尤其是在「川普總統」偏好成長與就業優先,而多數聯準會官員仍強調「物價穩定」與「通膨控制」的情況下,哈西特勢必承受來自政治與專業判準的雙重壓力。
他提醒,聯準會內部並沒有義務完全配合白宮的政治優先順序,一旦貨幣政策路徑與白宮期待產生明顯落差,市場可能面臨新一輪「政治壓力 vs. 中央銀行獨立性」的風險爭議。若這種緊張情勢升高,債券殖利率與股市波動都有再度放大的可能。
綜合來看,坎認為未來幾年美國政經局勢,將圍繞在兩大交錯主軸上:一是「從關稅走向產業政策」的結構性轉換;二是由「生活成本與汽油價格」牽動的民意變化。「關稅」雖不再帶來過去那種劇烈衝擊,但仍會持續影響全球貿易與供應鏈布局;與此同時,「產業政策」與政府更深層的市場介入,將逐步成為推動到 2026 年美國市場結構重塑的核心主題。
在這個過程中,選民對物價與生活壓力的感受,會直接反映在期中選舉與國會權力重分配上,而「汽油價格」則是最具代表性的情緒放大器。另一方面,聯準會主席凱文·哈西特如何在「川普總統」政策取向與維護貨幣政策公信力之間取得平衡,也將深刻影響利率路徑與金融市場情緒。
「關稅」、「產業政策」、「聯準會決策」與「汽油價格」正交織成美國政經環境的關鍵框架。對投資人與企業而言,未來數年的美國,不再能只用單一維度來解讀,必須把「政治」「經濟」「市場」視為一體連動的結構,才能真正掌握風險與機會。
留言 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