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16z 合夥人阿查里亞示警：軟體與 AI 並非萬能，SaaS 轉換成本驟降、生成式 AI 反推漲價重塑市場結構

根據韓國媒體《The VC》的報導，於 24 日（當地時間），矽谷知名創投「安德森霍洛維茲」(a16z) 合夥人 阿尼什·阿查里亞（Anish Acharya）對當前「軟體與人工智慧(AI) 能解決一切」的氛圍，提出了冷靜的現實檢視。他認為，必須正視「軟體」的「限制」，並同時從 *SaaS* 市場結構變化、「AI 代理人」崛起，以及全球「人才」與「區域布局」等層面，重新思考創業與投資策略。

阿查리亞目前在「安德森霍洛維茲」負責 *Series A* 階段的「消費者」與「金融科技」投資。他曾在「Credit Karma」將美國信用卡業務擴大到超過 1 億名使用者，也兩度創辦新創並先後出售給「Credit Karma」與「Google」，是典型的「連續創業者」。他在最近的訪談中直言，認為「用『程式碼』就能解決所有問題」的敘事「完全錯誤」，並點出市場對「軟體」與「AI」的過度期待，以及因此產生的「扭曲投資心態」。

阿查里亞首先批評的是「程式碼萬能論」。在科技產業中，新「軟體」一出場，往往被包裝成能優雅解決複雜「社會」與「經濟」問題的工具。但他指出，所謂「我們可以用程式把一切都 ‘vibe code’ 掉」的說法，從根本上就是錯的。就他觀察，目前市場上「軟體實際能做到的事」與「產業以行銷與期待所描繪的形象」之間存在巨大落差，這種落差不僅扭曲「投資策略」與「產品方向」，最終還會在失望情緒發酵後，反過來傷害整個產業的「社會觀感」。他主張，真正可持續的「商業模式」與「技術創新」，必須從承認「軟體的限制」與正視「問題複雜度」開始。

在「SaaS(軟體即服務)」領域，阿查里亞認為一場關鍵但尚未被充分討論的變化正在發生：*轉換成本* 正在大幅下降。過去企業一旦導入某套「SaaS」，無論是「資料遷移」、「系統整合」還是「使用者訓練」，更換系統都充滿成本與風險，形成強烈的「客戶鎖定(lock-in)」效果。如今，隨著「程式碼代理人」與各種「自動化工具」成熟，從一套企業級軟體（例如 SAP）轉移到另一套（如 Oracle）的工程，正變得更標準化與自動化。阿查里亞指出，「從一個 SaaS 切換到另一個的成本正劇烈下降，卻沒有被充分討論」，當「轉換風險」降低，企業客戶會更冷靜地從「價格」、「功能」與「技術支援品質」來衡量供應商，迫使 SaaS 業者走向更激烈的競爭與更快速的「產品創新」。

談到「創業地點」選擇，阿查里亞強調，對新創公司來說，「在哪裡打造公司」本身就是一種策略。他認為，在「倫敦」創業相較「矽谷」具有明確優勢，尤其在「人才成本」與「人才留任率」兩個面向。倫敦擁有大量優秀技術人才，薪資水準相對較低，且整體「跳槽頻率」較低，有利於建立穩定而連續的「團隊」。相較之下，矽谷受到「景氣」與「熱門趨勢」影響，「人才流動」速度極快，且「人力成本」高昂。阿查里亞指出，對早期新創來說，能否在相對穩定的人才環境中規劃長期「產品路線圖」，往往比名義上的薪資高低更關鍵。

至於「舊金山」與更廣義的「灣區」，阿查里亞則認為其「網路效應」仍然極具吸引力。他指出，這裡聚集了「創業者」、「工程師」、「投資人」與各大「科技巨頭」，讓「資訊」、「人才」與「資本」得以快速串連。他形容，在舊金山宣示「願意放棄其他選項，專注押注這裡」，本身就具備特殊意義，因為這種「地理上的投入」，能形成更快速的學習節奏與「回饋循環」。儘管這裡的「成本」與「競爭強度」都遠高於其他地區，但在這樣的「網路效應」支撐下，舊金山仍是「技術創業者」不得不認真權衡的重要選項。

除了英美，阿查里亞也點名「以色列」等「小型內需市場」的國家，值得各國創業者借鏡。由於本地市場規模有限，新創公司從一開始就不得不面向「全球市場」設計產品與「商業模式」，無法以「本國市場夠大」來自我安慰。他認為，這種結構反而提早培養出「全球化思維」，讓這些創業者在長期發展上更有機會打造出真正能在「國際市場」競爭的「技術」與「產品」。在他看來，從小市場出發的創辦人往往更自然地將「全球擴張策略」內化在公司 DNA中，這也可能成為相對「安於本土內需」企業的一大競爭優勢。

在「市場情緒」層面，阿查里亞認為目前資本市場對「軟體公司」的看法偏向過度悲觀。隨著「成長放緩」憂慮及「利率環境」轉變，科技股，尤其是「軟體相關標的」的投資氣氛明顯降溫。但從實際「基本面」來看，許多企業仍維持穩健表現。他指出，當前「軟體」整體處在一種「嚴重超賣(oversold)」的狀態，「股價」與企業真正「內在價值」之間的落差正在擴大。阿查里亞認為，雖然這種悲觀情緒籠罩整個市場，但若投資人願意細緻檢視個別公司的「商業結構」與「獲利能力」，從長期來看仍有不少「重新評價」的空間。

在「生成式 AI」的浪潮下，阿查里亞也關注到 SaaS 收益結構的新變化。他引用數據指出，自「ChatGPT」公開之後，約有「75% 的上市 SaaS 公司」選擇「調高價格」。這與外界流行的「AI 將壓縮 SaaS 成長性」敘事形成對比。許多 SaaS 業者藉由新增「AI 功能」，重新定義產品能為客戶帶來的價值，並以此作為「漲價」的依據。這顯示出，「AI」並非僅是「成本節省工具」，也能成為「提升客單價」與「擴大利潤空間」的槓桿。阿查里亞因此質疑「SaaS 成長趨緩」的簡化說法，強調在實際數據面前，這樣的敘事並不完全站得住腳。

回到「程式碼代理人」本身，他再次強調其對「SaaS 轉換結構」的深遠影響。以往從 SAP 遷移到 Oracle 等「企業級軟體」是龐大的專案，需要大量「客製化程式碼」與複雜的「系統整合」。現在，隨著「程式碼代理人」能自動完成多數「重複性」與「標準化」工作，整個過程的「複雜度」與「風險」正快速下降。這不只是技術便利性的提升，更動搖了 SaaS 業者以「長約」與「高轉換門檻」來維繫「客戶黏著度」的傳統模式。未來，當客戶更容易隨時轉向「條件更優」的競爭對手，業者將被迫以「持續產品迭代」、「更優質支援服務」與「更快的功能更新」來留住客戶。

阿查里亞也檢視了「既有大型科技公司」在創新上的結構性限制。他觀察到，多數「既得利益者(incumbent)」傾向將資源集中在「既有主力產品」的漸進式優化，而非大舉開闢全新「產品類別」。這種策略對「短期獲利」與「風險控管」而言較為安全，但可能拖慢整體市場的「創新速度」。在這樣的格局下，被大公司忽視或尚未定義清楚的新領域，反而成為「新創公司」最重要的機會空間。「評論」：這種「大企業做加法、小公司做新類別」的分工，也說明為何在新一輪「AI 應用」與「加密技術」浪潮中，早期創業團隊仍有機會在短時間內建立差異化優勢。

針對「AI 市場」本身，阿查里亞認為真正的關鍵價值將落在「彙整與協調(aggregation)」這一層。他看好能將多個「專用基礎模型」整合起來的「應用層(app layer)」，並預期這一層會孕育出新的「應用型公司」。目前「AI 生態系」呈現「大型通用模型」與「垂直領域專用模型」並存的「碎片化」狀態。在他看來，能夠將這些「分散模型」依情境智能組合、協調運作，並真正解決「使用者實際問題」的應用，才會創造最大的「附加價值」。換言之，未來的競爭焦點不僅是「單一模型性能」的高低，而是誰能把各種模型「最有效地串接起來」，轉化為具體可用的「商業流程」與「使用體驗」。

總結來看，阿查里亞的觀點是在提醒市場，不要被單一方向的「科技樂觀論」所迷惑。「軟體」與「AI」確實仍充滿「機會」，但真正的機會藏在「市場結構」、「轉換成本」、「地理人才配置」以及「既得利益者與新創之間的權力變化」這些更深層的脈絡之中。以「務實預期」而非「誇張想像」為基礎來制定策略，才可能在下一階段的「技術創新」與「產業成長」中，找到更加可持續的路徑。